改编自法国电影??《贝利叶一家》的《独一无二》在经历(jīng lì)定档五一、高校路演、突然撤档、大规模点映(diǎn yìng)一系列营销事件之后,终于在5月17日(rì)正式上映。口碑方面,影片的55影院评分(píng fēn)为7.0,是个相对优秀的成绩,但(dàn)细看下来, 评价却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化(liǎng jí huà)趋势 ,叫好的观众认为,故事以温暖(wēn nuǎn)治愈的方式书??写出特殊人群的日常生活(rì cháng shēng huó),细节处充满东亚家庭的隐痛,是(shì)一次成功的本土化改编,唱衰的观众(guān zhòng)则认为,全片呈现出一种悬浮在现实(xiàn shí)之上的陈旧感,内核在青春、梦想(mèng xiǎng)、家庭、关爱??特殊群体之间摇摆不定。
原作《贝利叶(bèi lì yè)一家》以一个出生在聋人家庭中(zhōng)的听人女孩??为主角,她拥有(yōng yǒu)绝佳的音乐天赋和歌唱梦想,但(dàn)作为长期以来家庭与外界沟通的桥梁(qiáo liáng),选择追逐梦想就意味着要离开家人(jiā rén),这是女孩??需要面对的成长,也是(shì)这个特殊家庭需要共同经历的转变(zhuǎn biàn)。 《独一无二》大体遵循原作的故事框架,在(zài)群像刻画、家庭关系、情感表达等方面(fāng miàn)作出不同程度的调整 ,从中可以看出(kàn chū)创作者有意拓宽原作的表达维度,使(shǐ)影片更符合国内观众的欣赏习惯(xí guàn),同时以相对文艺的方式呈现出一个(yí gè)不那么典型的类型故事。
「摆脱执念(zhí niàn)」
《独一无二》所描绘的少女成长不同于以往(yǐ wǎng)家庭题材电影??中的与外界“对抗(duì kàng)”,从影片结尾处反观,女孩??喻延回到儿时(ér shí)目睹哥哥被欺负的桥洞里,带走(dài zǒu)了小时候的自己,曾经困住她的(de)是一种无法保护至亲的无能为力。因此(yīn cǐ),作为听障家庭中唯一一个健听人(rén),喻延在成长过程中所背负的(de)对家人的责任,很大程度上是(shì)她自觉承担的,她的成长更(gèng)像是一个摆脱执念的过程, 她所(suǒ)“对抗”的是某一部分的自己。
这(zhè)也是影片与原作《贝利叶一家》以及(yǐ jí)美版改编《健听女孩??》的不同之处, 少女成长(chéng zhǎng)所依托的核心并不是梦想,而是(ér shì)借助梦想发现自己、找到自己、成为自己。 在(zài)这种改写下,喻延是否拥有足够的(de)音乐天赋,能否成功考上心仪的学校(xué xiào)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zài)这个过程中看清并摆正了自己(zì jǐ)和家人的关系。
在家庭这一叙事(xù shì)场域中,《独一无二》对其内部成员的(de)刻画显然更为复杂。父亲喻志坚对女儿??(nǚ ér)的惯性依赖是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使然(shǐ rán),他在目睹弟弟喻志成和父亲(fù qīn)喻大海的矛盾之后,对家庭完整性(wán zhěng xìng)的需求让他忽视了喻延的(de)感受,不希望女儿??到外地上大学(dà xué),认为一家人只有在一起生活才是(shì)完整的。显然,喻志坚也困在自己(zì jǐ)的执念里。就这一点而言, 《独一无二》所(suǒ)描绘的成长是一个家庭的共同(gòng tóng)成长 ,其中也包括选择远离家庭的(de)喻志成。
喻志成这一原创角色的(de)加入,使影片更加具有东亚特征。作为(zuò wéi)上一代听障家庭中的健听(tīng)人,“被亏待”是他长期以来的感受(gǎn shòu),他把自己遭受到的所有不幸(bù xìng)都归结为原生家庭的不公,后来离开(lí kāi)家、争房产、选择忘记手语、和哥哥(gē gē)对簿公堂,都是试图用一些切实的东西(dōng xī)来填补前半生没有得到的爱??。但是(dàn shì),他真的没有被家人爱??着吗?
「爱??(ài)的表达」
影片里二审法庭的一场(yī cháng)戏中,播放了喻志成的父亲临终前(lín zhōng qián)立遗嘱的视频,从中能够看到一段极为(jí wéi)典型的中式父子关系—— 父不言,子不语,只有(zhǐ yǒu)当一方躺在病榻上,才能打破(dǎ pò)积年累月的沉默。 对听障家庭来说,这种(zhè zhǒng)沉默则更加极端。同样可以想像的(de)是,喻志坚正是目睹了亲人之间的(de)隔阂,才会在自己的家庭中(zhōng)放大对爱??的表达。当然,这也(yě)是影片的负面评价中被提及(tí jí)频次很高的一点:喻延父母的(de)床??️戏和亲密戏有必要吗?
导演王沐在(wáng mù zài)接受采访时曾说:“我觉得父母(fù mǔ)在孩子??面前表达爱??和亲密是(shì)很重要的,爱??意会延宕到孩子??(hái zi)的性格中,一个有爱??的家庭(jiā tíng)遇到再多问题都是能够解决(jiě jué)的。”影片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在(zài)一个生理层面不完整的家庭中(zhōng)呈现出每个普通家庭都应该有的模样(mú yàng)。
亲密戏份是爱??意表达的外延 ,特殊(tè shū)之处在于,听障人士只能通过“看(kàn)”来交流,因此影片采用大量特写和(hé)近景镜头来拍摄家庭内部的“对话(duì huà)”,天然屏蔽外部干扰和手语的语言(yǔ yán)逻辑让他们之间的交流回归到(dào)一种原始的直白,反而是家中唯一(wéi yī)的健听人喻延,在父亲被(bèi)误解之后才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真实(zhēn shí)想法。而当喻延明白家人永远是自己(zì jǐ)坚实的后盾,她便勇敢地奔向(xiàng)未来。
反观喻志成,从小生活在极致(jí zhì)的沉默中,肩负家人与外界沟通(gōu tōng)的重任,他对爱??的需求更高(gèng gāo),却“听不到”一点关于爱??的表达(biǎo dá),因此,选择“争取公平”是一种必然。当(dāng)他在法庭上看到父亲、哥哥、侄女(zhí nǚ)的剖白,感受到家庭对他的(de)认可,他就会被爱??治愈。
「作者(zuò zhě)遇到商业」
《独一无二》是导演王沐继《温柔壳(ké)》之后的第二部作品,两部影片都经由(jīng yóu)特殊群体来表达爱??的力量。不同(bù tóng)的是,从剧作结构来看,《独一无二》的(de)故事节奏和情节设计基本遵循商业(shāng yè)类型片的规则,且视听形式相对(xiāng duì)稳妥,由张婧仪、陈明昊、蒋勤勤、辛云来、章宇组成(zǔ chéng)的演员阵容也使影片更具市场性(xìng)。
不过, 《独一无二》也在类型中保留了(le)一些作者特征 ,比如喻延和顾老师????(lǎo shī)说自己决定放弃学音乐,转身离开(lí kāi)之后在电梯里流泪,喻延的单人(dān rén)段落采用手持拍摄,没有精致的打光(dǎ guāng),镜头也微微晃动,用相对粗粝的(de)影像表现出人物情绪的波澜,可以(kě yǐ)说在商业类型与作者技法之间(zhī jiān)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但影片仍(réng)不免从他处看到一些艺术与(yǔ)商业之间的“磨合”。开场不久后,喻延(yù yán)和男同学童明生在天台探讨宇宙速度,以及(yǐ jí)片尾喻延在舞台上唱出自己为家人(jiā rén)写的歌,两个段落都呈现出一种(yī zhǒng)更加主观的梦幻感,有意用形式化(xíng shì huà)的光影来表现青春成长中的(de)甜蜜和圆满。然而,这同样使影片(yǐng piàn)作为现实题材的整体风格出现一些(yī xiē)断裂,也让其成为负面评价所(suǒ)针对的焦点。
原作《贝利叶一家》的口碑(kǒu bēi)颇高,其改编版本想要在当下(dāng xià)市场环境中赢得认可并非易事,加上同样(tóng yàng)改编自此片的《健听女孩??》一举摘得(zhāi dé)奥斯卡金像奖,观众难免会对《独一无二》进行多重审视(shěn shì)。这对于创作者来说或许并非坏事,王沐在(wáng mù zài)《温柔壳》创作时期就试图寻找艺术(yì shù)和商业之间的平衡,“希望能围绕(wéi rào)文艺的内核制作出表达方式大众化的(de)影片”,《独一无二》是在这个方向上迈出(mài chū)的更大一步,结果或许还未(wèi)达到理想预期,但也如影片海报(hǎi bào)的Slogan, 每个人都需要“听一万种声音(shēng yīn)”,才能“只成为自己”。









